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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吳三裕的得獎小說 -- 後悔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作品名稱:後悔
類別:小說類
作者:吳三裕
指導老師:張鵬程老師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  「九局下半兩出局,壘上沒跑者,再一個出局數,比賽就結束了」主播大喊著。
    這時全場陷入一片沉靜,「兩好球,這球投手投出…..,打者揮棒落空,這是一次再見三振。台灣年輕左投楊建偉以新人的姿態在 大聯盟拿到第一勝!」主播大聲歡呼著,這場勝利,令所有球迷為之震驚。我的第一場比賽在一個熾熱的下午有個完美的結束,開啟我的夢想。
    我以一顆時速一百五十七公里的直球進入了美國職棒,在容納三萬多名觀眾球場出賽,我難以掩飾興奮的心情。我來到棒球的天堂,我專注投出每一球,在第一場出賽就拿到了一場勝利。那時我才只有十八歲。
    我想像當年的王建民一樣,甚至比他強,我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投手!一顆渴望的心,使我一時衝動,來到了完全不熟悉的 美國
小偉,明天你先發耶,大家會在打擊方面和守備上多幫你的忙,你好好加油,這一勝對你很重要的說,這可是你這球季的第二十勝耶,我相信你一定能辦到。」我的隊友 馬克這樣對我說。
    我笑了一笑說:「那可要靠你們了,這三年來多虧有你們這些好隊友,我才能每年都拿到這麼優秀的成績。」
    馬克說:「別這麼說,你可是球隊的王牌呢!幹嘛這麼謙虛呢?」
   「今天不是小琪的生日嗎?她不是會來嗎?那你更要好好的表現一下囉!」馬克起身,對我微微笑,然後轉身拎著他那破舊的內野手套上場作賽前最後的練習。而我,跟往常一樣披著外套一個人坐在休息室,沉澱一下心情,準備今晚的比賽。
   小琪和我是青梅竹馬,當年不理會她父母的勸告,陪著我來美國,陪我追求我的夢想。她是我唯一真心支持我的人,我想,我沒有她,我應該今天沒有這樣的成就吧。
  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球場的照明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,球場充滿加油聲,我脫下外套,拿起手邊的手套,一步一步走向球場中央,這時教練對我說:「 小偉,好好加油,今天晚上是能否進軍季後賽的關鍵,這場比賽對你和球隊都很重要,我相信你也知道。」我點了點頭。當我走出休息室,全場一陣熱烈的歡呼聲,一股興奮又緊張的情緒從心頭湧了上來,我站上投手丘時,向觀眾席望去,尋找 小琪的身影,她總是坐在最不顯眼的一隅,默默的替我加油。
   我輕輕闔上雙眼,調整思緒,「今天跟往常一樣,一球一球慢慢投。」我這樣告訴自己。
   小偉,今天你表現真好,球場上還是只有你最強。」小琪高興歡呼著。我停了一會兒,說:「 小琪,真對不起,你生日我都沒辦法陪你。」
   「你現在不就在陪我了,這樣我就滿足了。」小琪依靠在我的肩上。
   「可是像現在已經半夜了,我們又沒地方可以去慶祝……。」
   「我不介意有沒有慶祝,而是你能不能陪我。」小琪打斷我的話。
    我們過了好一陣子都沒說話,我們坐在河堤上靜靜望著星空,幾顆流星劃過空際,小琪闔上雙眼,雙手緊扣著,許著願:「希望我和 小偉能永遠不分開。希望小偉能在棒球路上一路順風。」她許完願後,轉頭對我微微笑,身體依偎在我的懷裡,一會兒就睡著了。
   小偉我好希望你能陪我……小琪說著夢話,淚水接著從眼角流下。這句話一直徘徊在我耳旁,我愣住了,「小琪,我好對不起你,總是沒顧到你的感受,謝謝有你這樣一路陪我,支持我。我卻.….。」我把小琪抱回車上,開著車送她回家,在路上,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,真的太對不起 小琪
    眼前突然有一輛失控貨車從轉角衝了出來,我快速的旋轉方向盤,想轉彎閃過它,但已經來不及了,貨車的大頭燈從我身旁照了過來,瞬間我感覺我連著車在空中翻了好幾圈,時間好像暫停,心裡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:「我會不會就這樣死了?我死了 小琪該怎麼辦?我的夢想就……。」,然後一個重重的落地,全身像被好幾個拳手連續打了一天一夜,骨頭都粉碎了,我吃力望著坐在副駕駛座的 小琪,滿身是血,眼前視線好模糊,越來越不清楚……
    醒過來,頭劇烈疼痛,全身動彈不得,眼前一片模糊,隱隱見到一個人影。「小偉,我是 馬克,你聽得到嗎?」我眨眨眼睛,過了好一會兒,才看清楚人影。「幸好你沒事,大家都好擔心你呢!小琪……」頭痛到快裂開,我根本沒聽清楚馬克在說什麼。
     幾天後,一位醫生一臉愧疚的眼神來到我病房,慎重的對我說:「請問你是黃雪琪的家人嗎?」我問:「怎麼了嗎?」那位醫生這時臉就垂了下來:「我們感到非常不幸, 黃雪琪宣告不治。」我呆住了,回過神,激動的大喊:「為甚麼會這樣?」
    「真的很抱歉,因為那一天病人送往醫院急救時,就失血過多,我們都已經盡力了,但……」我打斷他的話,大罵:「救人都就不活,還當什麼醫生呀!」那位醫生被我嚇到了,往後退了幾步,我握緊拳頭,想起身將他毒打一頓,疼痛的身軀阻止了我這麼做, 馬克在外頭聽見我大罵的聲音,衝了進來,把醫生請了出去,那位醫生帶著一臉驚恐的表情趕緊離開。
    我淌著熱淚,心裡是萬分的難過與悲痛,整顆心在絞痛,腦海一直浮現和小琪在一起的畫面,我不想回憶,但那畫面卻不斷浮現在我眼前。 小琪從小都陪著我,在那天黑夜死神無情的將她從我身邊帶走。
    從那天,我整著人像失了神,已經兩三天沒進食了,馬克憂心的說:「小偉,這樣不行, 小琪走了,你更要振作,不然她也無法好好的安息。」我毫不理會,我無法接受這一切,我每天睡醒,都希望之前全都是夢,但不是。
    小琪的爸媽也從台灣趕了過來,將小琪的屍體帶回台灣,見到我第一眼,先給個巴掌然後大罵:「你沒能力照顧我們家 小琪,你幹嘛還要帶她來美國,你害她死在這,她應該很後悔跟你在一起。你知道小琪對我們有多重要嗎?你怎麼可以這樣……。」小琪的媽一直用力的搖我,好像我是殺她的人,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對我,他們還不准我參加小琪的葬禮。
      小琪安葬的那一天下著大雨,我偷偷地跟去,我ㄧ個人默默躲在最旁邊的角落。大家離去時,我還一個人跪在 小琪墳前,口中不斷的呼喚著小琪,恍神一整天,最後體力不支昏了過去。
    當我返回美國想在打拚,我接到一份報告,是車禍後的身體檢查報告,我的左手自從車禍後,變的遲鈍,不太能動。
    楊建偉先生:
        左手腕韌帶嚴重受損,左手手指運動神經受損……
    「上天,你帶走了小琪,你還要帶走我的夢想,你想要奪走我的一切嗎?」我心裡暗罵,萬分的不滿上天對我這醫生的安排,憤恨地把報告撕了。
    在車禍後,馬克常來陪我,他知道了我手腕的傷勢後,說:「你去復健吧,搞不好有復原的機會。」我抱著一絲的希望,在 馬克的陪同下開始復健,每天的復健,左手有漸漸好轉的趨勢,我還是無法使喚我的手指,心情是越來越低落,我也嘗試過手術,但還是沒有用,醫生最後說:「先生,真抱歉,你的左手能恢復到這地步你應該要慶幸了……至於手指因為神經細胞已經受損,可能沒有好轉的跡象了。」這醫生說話真是直接,一句話將我打入永不見日的深谷裡。我愣住了,這句話在我耳邊迴盪了好久,我的大腦卻一直拒絕接受,但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。我憤怒地將所有復健器材摔在地上,大罵髒話,所有在場的人一臉驚恐的樣子望著我。
    如我所猜測的,隔天就接到球隊把我開除的消息。
    我失去了希望,每日毫無目的的遊晃,不然就是在巷子裡最黑暗的角落酗酒,馬克看見我每天如此頹廢過日,他用盡任何辦法阻止我一直沉淪,但都失敗。
    每當我酒醉時,我總是會見到小琪的身影,很模糊,我睜大眼睛清楚,才發現那只是幻覺,一股寂默與失落再次湧上心頭,使我開始痛哭,若是 小琪還在,那該有多好。不知不覺,我已經喝了十瓶啤酒了。
 
    我開始墮落,在外頭酗酒時,認識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,他們送我一包不明的白色藥丸,他們說吃了會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,我好奇吃了一顆,一進肚,登時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樂,使我忘掉過去的悲痛,整個人昏昏沉沉好舒服,正如他們所說的,有種輕飄飄的感覺,如置身雲朵之上,乘著雲遠離這喧囂的世界上,真舒暢。
    我一天沒吃那白色藥丸,頭痛欲裂、噁心想吐。馬克知道後,對大罵:「你這只是在逃避事時,你知道這是什麼什麼嗎?這是毒品,這對身體很傷的, 小偉,醒醒呀!人都有失敗的時候,只要重新爬起來就……。」
    「夠了!你假如是來說這些的,你現在可以走了,我管他是不是毒品,他能幫助我得到快樂那就夠了。」
    「朋友,那不是快樂,那只是在逃避。你在這樣下去,小琪看見會很難過的。」
    「他會難過?她什麼都沒說,就這樣走了,她難過什麼,應該是我難過吧!」我悲憤的大喊。
    小偉,身為你的朋友,我是為你好阿!別再嗑藥了。」
    「你可以走了,我不想聽這些!」
    小偉……
    「夠了!給我出去!」我大喊,馬克也開始動怒,順著我當下的意思,ㄧ句話也沒說,轉身走出大門,用力將門甩上離去。我ㄧ臉不在乎。
    ㄧ群刑警來到我的住處,持著搜索令,對我說:「楊先生,我們有必要搜一下你的住處,我強力將他們擋在門外,他們把我架住,一行人進入我的住處,找到了白色藥丸,問:「先生,這是什麼東西?」
    「那是醫生開給我的止痛藥。」我編了ㄧ個謊想蒙騙過去。
    先生,你有必要跟我們去一趟警察局。」
    「為……為甚麼?」我ㄧ臉驚恐。我想逃脫,但他們仗著人多,還是把我帶到警察局,驗尿發現,我有吸毒,我被帶捕當天,新聞大肆報導,我比以前更加有名,經過幾個禮拜審判,我被帶到勒戒所,裡頭都是吸毒犯,那些吸毒犯在一旁用兩眼冷冷盯著我看,對我的討論還滿熱烈的,我以前覺得他們是這個社會的敗類,但我現在也跟他們一樣。
    有一天,有位神父來到了勒戒所演講,他叫做馬恩,他雖然是個神父,卻是個棒球迷,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見。
    他演講完後遇見我,攔住我,ㄧ臉驚訝對我說:「你不是台灣的投手楊建偉嗎?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   「廢話,進來這裡除了吸毒還會有什麼?智障。」
   「不好意思,我就是這麼的笨。我以前是你的球迷呢!你在球場上很帥的說。你為什麼放棄棒球呢?」我瞄他ㄧ眼,ㄧ臉呆呆的樣子。「我討厭跟智障說話,因為會降低我的智商。」我轉身就走,不想理會他。從那天起,他每個周末都會來,每當他演講完,就會來找我聊天,說是聊天,不如說是在對我說教。我從不予以理會,他總是ㄧ個人講的很開心,我在一旁冷冷的做我自己的事。
    從勒戒所出來後,毒癮發作,我無法控制自己,毒癮一直糾纏著我,我想甩掉它,但它如同影子般的跟著我,很難甩掉。我使用毒品的量大量增加,到最後,我把所有積蓄全部花在買毒品,我已經身無分文,我開始去搶劫,我發現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,在ㄧ個夜晚,我住處附近的路上遊蕩,見到ㄧ個貴婦全身都是飾品,鑽戒、黃金打造的手飾、和ㄧ大串的寶石項鍊站在巷子的最裡頭,不知道在等什麼,在黑夜中,她的飾品顯得太別閃亮,我回住處,拿出水果刀,向她衝去,狂砍了好幾刀,她ㄧ聲慘叫,血噴得我全身都是,我驚醒過來,我才發現我殺了人,我拚命地逃,心裡的恐懼,ㄧ直在折磨我,我害怕,我逃了又逃,最後還是被捕,被判十年的有期徒刑。
    進來監獄的第一個夜晚,我夢見小琪對我說:「小偉,我很失望,現在才發現你原來是這麼懦弱,這麼害怕面對現實……。」
    我驚醒爬了起來,這句話一直回盪在我耳邊,我覺得好後悔,淚水從臉頰滑下「小琪,我對不起你。」。
    再怎麼後悔,事實早已無法挽回。早知道如此,當初就不該……,唉。ㄧ股強大的罪惡感,壓著我,我每天過著不安的日子,加上毒癮的纏身,每天頭痛欲裂,心在絞痛,我拳曲著我的身軀,我真好難受,我快崩潰。「這就是上天賜給我的懲罰嗎?」我心想。
    有一天,馬恩神父來到到我所在的監獄演講,這好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,他見到我第一句話還是說: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還是ㄧ樣讓我覺得他真的很蠢,卻不再覺得他厭煩,而是ㄧ種非常熟悉的溫暖。
    我以前是無神論者,他把主介紹給我,讓我第一次感覺到宗教的慰藉,我感覺得到痛楚減少了,他有空就來陪我,讓我有個可以傾訴的空間,減少我的罪惡感。我在ㄧ個黑暗的深淵裡,我見到洞口有ㄧ束光芒,有ㄧ個人伸出手,我相信,那是 馬恩神父,他背後那道光主,是賜予我的光芒,引導著我走出過去的黑暗。